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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后再说X

刘佳欣散文:石界河,世界河

作者:刘佳欣

正义之声网讯  雨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春分又摇着翅膀来临了。近日总做老家山水的梦,酝酿回一趟老家看看。

老家石界河 ,位于西峡北山,距县城67公里,处于崇山峻岭之中,是伏牛山心脏部位的一个普通村落。

老家为什么叫石界河?有几种版本,我觉得最权威和可信的一种说法是:流经石界河村的老鹳河,河西有一条四方通衢的茶马古道。古道旁有一块大四方石,以此作为中心地界 ,往东25里是黑烟镇,往北25里是桑坪,往南25里是米坪 ,再往西25里是白莲山黄草坪。以河边的石头为名,所以叫石界河。

记事起,我们就在大西沟口的老鹳河边寻找,为找那块大四方石找得好苦,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,好像我们就是在一天天的寻找和争论中长大了。大石头倒是不少,至今还有很多横七竖八在哪儿躺卧着,可是没人敢断定哪一块是老家最著名的界石。

有个老兄曾给我开玩笑:你们咋不叫世界河呢?我最近看河南老乡阎连科写的文章,说一个村庄就是一个世界,故乡的村庄比世界还大,是这个世界最有活力的细胞和心脏,到现在我才脑筋急转过弯来,这位老兄并没有开玩笑啊,我的故乡岂止是伏牛山的心脏,还是世界的心脏呢。

去年我从上海虹口去了一趟崇明岛,站在长江入口的地方,看着水天一色的江海,一下子想起了我老家石界河的老鹳河,那也是长江的源头啊!老鹳河通过汉水长江流到了上海,通过丹江南水北调流到了北京,最后都流到了太平洋,石界河不就是世界河吗?

家住长江头,我在长江尾,隔着1234公里,情怀穿透了时空,缩短了距离。乡愁是一条河,石界河在这头,世界河在那头,此时此刻,此时此地,我感觉不是站在崇明岛,而是站在石界河,站在老鹳河畔。

老鹳河发源于洛阳栾川的冷水乡,她经过三门峡卢氏的五里川、朱阳关两镇,再经过我们南阳西峡桑坪镇,刚拐过几道弯成为大河,就流到了我老家石界河。

老鹳河流到石界河时,又遇见了黑烟镇河。两条河在这儿交汇后差不多画出了一个太极图。小时候老师教我们写作文,后来我教学生写作文,几乎都使用了同一个格式。“石界河,我可爱的故乡。她有两条美丽的河流在这儿交汇,一条大河是老鹳河,一条小河叫烟镇河 ,从而形成了一面环山三面环水的地理优势。每当秋天来临,万山红遍,碧波荡漾,风吹稻花香两岸”。

我从小就在这两条河边长大,肯定老鹳河去的最多,因为老鹳河水大,有一个叫做“大方潭”的地方可以游泳,每年就盼着入伏开游这一天到来。太早了是不行的,因为有大人的荆条棍在伺候着你,那支荆条棍就像安上了“雷达”的眼睛似的。

大寺院是石界河一个主要标志,横垣八百里伏牛山老界岭南麓,海拔在1760米左右,一岭分南北气候,一脚踏两水系,一部分水流入黄河,一部分水流入长江。岭南石界河与岭北陶湾只有一岭之隔,却如隔着一条天上的银河,南辕北辙,咫尺千里。岭上漫山遍野名目繁多的奇花异草,还有各种声音的莺啼鸟鸣,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什么叫生物圈、生物链和生物多样性。

没登大寺院的时候,我已经把大寺院想象了很多遍,那还不是和少林寺、白马寺一样,香雾缭绕,钟鼓齐鸣,殿堂伦奂,僧舍散落。当年伐木盘旋而上的路基,斩出一条公路便道,我退休后已两次登上大寺院。其实真正的大寺院是什么也没有的,山径上寻寻觅觅,只找到今人竖起的如农家鸡笼一般大小的一座土地爷庙。

第一次去,我不由得在心里问道,这就是大寺院吗?这就是我多年魂牵梦萦的大寺院吗?当年你有着怎样的繁华,那如何又灰飞烟灭了呢?但我的沮丧和落魄很快就被别的新奇代替了,这里虽没有殿堂松柏僧尼和香火,也没有想像的峰峦叠瀑,却惊现出一座无际的山顶平原。

按当地老乡的说法是,到处都是一个个“大埔毯坑”,坑里有能照见秦时明月汉时星辰的一汪汪碧水,山高水长,莺飞草长,真是一处极佳的避暑度假之地,那一个个“大埔坦坑”就足以使你怦然心动。

站在大寺院,真的有点心猿意马,当年鬼使神差扔了县里一个局长位置,跑到黄石庵开发耍荷关,为何不选择家乡的大寺院呢?2005年10月1日,耍荷关停车场停满大客车小轿车时,我老家石界河村支书康大朝就是这样埋怨过我的。谁能让我年轻二十年?我还他一个度假养生科研5A景区。

伏牛山黑烟镇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同志告诉我,他们的前一任领导也曾有过一个开发大寺院的梦,并有些付诸于行动,在“大埔毯坑”旁盖起两套别墅毛胚房,就是现在的那两个保护站,可惜“先帝创业未半,而中道崩殂”,因挪用公款而“进去了”,那个美好的梦成了一个五光十色的“乌托邦”,但我相信这个大寺院的“乌托邦”总有一天会成为现实,世界归根结底是要前进的,石界河归根结底也是要前进的。在前进中,乌托邦或许都能成为现实。

锣鼓寨是石界河一座驰名山寨,有时她的名字比大寺院更响亮。锣鼓寨素以雄险而著称,很少人上得去过,令多少人仰望和叹息,包括我这个在她山脚下土生土长的山里娃。

最早认识锣鼓寨,是69年担栓皮那个年代 ,我小学毕业没毕业,回家争工分,跟村里人一起到黑烟镇担栓皮,来回走50里路,趟40多道河,我担一挑一次能挣5角钱。没担几次,因10年前外爷担挑饿死在这条路上,母亲让我继续上学,说啥也不让我再去担挑了。

栓皮没继续担下去,但从锣鼓寨下经过,认识了哪一处峰峦是锣,哪一处峭壁是鼓,还有锣鼓寨的许多传说。锣鼓寨的万丈悬崖、铜墙铁壁让人望而生畏,也同时让人产生听锣鼓大戏一样的天地豪情,我们村里的弟兄姊妹、老少爷儿们,一个个好像就是带着这股豪情,冲出了大山的包围圈,跑到了西峡口,走向了山外的大世界。

锣鼓寨诗词是锣鼓寨一张珍稀文化名片。石界河找不到李白杜甫白居易的踪迹和诗篇,却能找到我们老刘家人清末民初时期登锣鼓寨留下的墨迹,打开刘竹园刘姓《家谱》,你会看到有个叫做刘文舟的人和他写锣鼓寨的诗词。

“登临寨顶眺远山,层峦写入画图妍。金丝垛竖东岸后,将军帽戴西岭前。生来僧头冲霄汉,上得马石入云烟。高登船梯孤峰斜,低视锣鼓半空悬。龙头焚香青龙背,沟中看花深谷间。奇峰七六连云际,胜得桃园别有天”。这是刘文舟的一首《七言律诗》,不乏豪情壮志。锣鼓寨又叫擂鼓寨,叫锣鼓寨有乐感,叫擂鼓寨有动感。

文舟的《擂鼓寨词》,开始颇有些陶渊明的范儿味儿,可是越往后边越有点儿避世消极不恭之感觉。“天生擂鼓,古号云城。四围石壁,万丈深谷。怪石叠叠,仙踪重重。金丝竖东岛,将军帽戴西峰。天梯靠南岸,石船渡北岭。僧头自生来,马石谁造成。龙飞涧中峰岩岩兮,六七古木苍苍兮。万亿结一茅屋,隐居于中。出作入息,以度春冬。朝出耕,暮归读,把酒赋诗乐悠悠。看虎斗,听鸟喧,奇花异草种门前。不学佛,不学仙,韞椟藏诸学圣贤。试看那烟尘四起,枪炮连天,争来争去,俱都是为人打摩江山”。

多少年追寻,多少年叩问,石界河文化底蕴在哪儿?读了刘文舟秀才的诗词,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动力,就是像阎连科说的,让我们站在世界的一个角度,去重新发现故乡村庄的深厚博大和绵长。刘文舟已启动了这项工程,看了刘文舟这些诗词,就如同登上了锣鼓寨一样,看到了锣鼓寨一幅栩栩如生雄浑壮阔的画图,今天,我们还有何理由不回到故乡村庄,画出一幅属于世界的画图呢?

前年秋末回老家,我的学生兰村长邀请我到龙潭沟去转转,这一转,不禁勾起了我对1967那个特殊岁月的伤感记忆。龙潭沟翻上去岭就是米坪的羊立坪村。羊立坪,顾名思义,就是羊才能上得去站立的地方,那年父亲在堂坪小公社当副社长,被打成一名走资派,下放在羊立坪劳动改造,我和母亲背着小弟翻过龙潭沟去探望。半个世纪后,倚一农家柴门伫立,想起父亲从堂屋拿来一件衣服披在我身上,说这儿海拔1000多米,高寒,别感冒回屋吧,言犹在耳。已认不得当年给父亲提供寄宿的乡亲了,也找不到当年给父亲以精神支撑的小学女校长了,而青山在,大桦栎树在,老抱榆在,龙潭瀑布被峥嵘岁月雕琢得更加秀美壮丽,前年父亲八十八,耳不聋眼不花,身板挺直,他的篆书作品还积极参加了县里庆祝国庆七十华诞书画展览,最后把这幅参展作品赠送给了我上海的女儿。

去年盛夏,我老表当冬青树村长时间不长,就跟他们年轻的村书记摽在一起,把他们村最后一个村民小组的路打通了,并硬化铺上了水泥,这就是老表家炉照沟。

炉照沟分大炉照沟和小炉照沟。大炉照沟的三叠瀑敢与县四A景区龙潭沟最漂亮的瀑布媲美。小炉照沟也有一条瀑布,特点是幢高瀑长水秀。小炉照沟还有两棵黑姜子树,胸围直径大约都在1.2米,而且是一对隔一条小溪遥遥相望的情侣树,珍稀奇异,很可能是伏牛山之最。如果是伏牛山之最,那也一定是世界之最。每个人都认为老家的山是世界上最高的山,可能这就是掩埋于心的村庄情结。

我奶奶与村长老表的奶奶是亲姊妹,我奶奶是五姐,老表奶奶是三姐,可惜嫁里穷,又是嫁在大山旮旯里,山高路陡幢险,大哥小时候跟奶奶去三姨奶家住,还得我们自己从自己家里背上被褥铺盖的。路通了,老表们就挖断了穷根,离小康就不远了,这一天有点姗姗来迟,但终于还是来了。不论多偏远的地方,春风的温暖都是一样的,时代的温暖也都是一样的。

我老表这次让我来转转,说他们在幢上边立了一个山门,山门上要写上他们那个小地名,叫“双庙”。我不怕老表心里不美气,连连打岔说:千万别再叫双庙了。你要给世界接轨。你们不是还想办家庭宾馆建民宿吗?你听没听说“日照香炉生紫烟”?这个山门能不能叫个“紫烟炉照”什么的?

不知道给兰村长“常回老家看看”的承诺能不能实现?但我的确有个自己的“十四五”计划。不光是看故乡的远山大山,我还要到我和奶奶一起拾橡壳换瓦盆的铁炉沟去看看,我还要到那次掐韭菜饿着肚子在人家晒樯熬过一夜的百石幢沟看看,到小时候背柴挖地撒芝麻种南瓜的杨树凹、姜子崖、姬家坡、棒槌沟去转转瞅瞅,还想在老鹳河烟镇河的大潭里游个泳扎个猛子,一游游到崇明岛。

今夜有雨,是淅淅沥沥的春雨,是明前的桃李杏花雨。跟高铁的春天走吧,天亮就出发,有一个地方,那是世界河的源头---石界河老家。